李长生没有去管后方那些在重压下被挤得骨骼碎裂的护卫。他盯着地下那条因粉尘而显形的暗红轮廓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我去找供能节点。”
凤舞瑶正单膝跪在地上,死死撑着厚土盾的边沿,指甲缝里的黑血又往外渗了一层。她没有回头,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快点。”
李长生抽回左臂。依附在肩膀上的灰白乱码鳞片瞬间收缩。
他将外放的乱码护盾彻底切断,连同周身的护体真气也压到了无限趋近于零的地步。在这个布满高维能量网的屠宰场,任何一丝越界的灵气波动都会像黑夜里的火把,瞬间引来无死角的绞杀。
唯一的办法,是剥除一切防御,用纯肉身去抗。
护盾撤除的微秒间,百倍重力如同实质的铁锭,毫无缓冲地砸在李长生的脊背上。
砰。
他的双膝不受控制地重重磕在暗红色的晶体地面上,将坚硬的砖石砸出两道蛛网般的裂纹。全身骨骼在这一刻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,五脏六腑都被压得移位。他的胸腔被强行压缩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生吞碎玻璃。
李长生没有停顿。他将身姿压到最低,像一只紧贴地面的壁虎,手脚并用地顺着管线向黑暗中匍匐。
身后,失去乱码护盾掩护的龟壳阵,瞬间迎来了极其恐怖的高压。
凤舞瑶喉咙里爆开一声嘶哑的怒吼。她强行咬破腕脉,将一口毒血直接喷在掌心的伴生蛊上。那两条赤红色的蛊虫疯狂扭动,在透支主人生机的催化下体型暴涨,强行喷吐出一层隔绝高维视线的毒雾。
但这挡不住无视物理碰撞的攻击。
黑暗中,刑锁部队弩机扣动的清脆声密集得像是在剥花生壳。十几道透明的高维流弹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毒墙。
“我的腿!”
“踩着尸体做盾!别往后缩!”凤舞瑶的咒骂声已经带上了力竭的沙哑。
队伍后方瞬间爆开几团血雾。惨叫声被重力压得极其发闷,贴着地面震荡过来。每一声同伴倒下的哀嚎,每一滴溅落的黑血,都在给李长生的潜行施加着极度焦灼的倒计时压力。
李长生没有回头。他将左眼的窃天体乱码极度收缩,不再去扫视头顶的常数,而是全部聚焦在脚下三尺的范围内。
空气中的重压严重扭曲了光线,让前方的景物看起来像是在沸水中般扭曲。顺着地下管线传来的极其微弱的物理脉动,他一点点向前挪动。
前方五丈,是一片崩塌的玄铁管壁残骸。
视界之中,三道近乎透明的红线在晶体缝隙间交织。那是隐藏的高维触发阵纹,只要有一丝超过凡尘阶质量的物体触碰,立刻就会引发局部的重力塌陷。
李长生贴着地面,将身体的关节强行错位。他抠住晶体砖块的边缘,硬生生从第一道和第二道阵纹之间不到半尺的缝隙中挤了过去。粗糙的金属残片刮破了他腰侧的衣服,犁走了一层皮肉。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是将呼吸频率调到了每刻钟一次。
管线越来越粗,震动的频率也越来越高。
李长生翻过最后一块残壁,视野骤然开阔。
这里是重力阵列的核心区。
没有高阶的灵矿阵盘,只有十几根手腕粗的透明管线,如同粗壮的血管般在地上蜿蜒,最终汇聚向中央的一个巨大凹地。
暗影中,一个穿着观星司低阶干事制服的男人突然从凹地边缘爬了出来。他的眼球已经被重压挤得凸出眼眶,鼻腔里疯狂往外冒着血泡。
“我不干了!”那干事一边抠着脖子后面的管线接口,一边连滚带爬地往外逃,“这根本不是借用灵气……你们在抽命!我的薪俸不要了!让我走!”
旁边又有两名干事跟着崩溃,哭嚎着试图扯断连接在脊椎上的抽吸插管。
“一号位、三号位、七号位,拒绝服从调配。”
黑暗中,段无涯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,机械般精准得让人发指。
他身上暗红色的机械骨骼在重压下发出极其轻微的液压声。段无涯没有多余的动作,只是右臂轻摆。
极渊剔骨双刃在空气中划出两道几乎看不见的黑线。
没有破风声。
跑在最前面的三名干事突然定格。下一秒,他们的上半身伴随着整齐的切口,缓缓滑落到地上。内脏和鲜血还没来得及喷洒,就被百倍重力死死砸在晶体面上。
其中一个干事还没死透,上半身拼命用手指抓挠着地面,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:“救命……谁来……”
段无涯走到尸体旁,看都没看一眼,抬起军靴随意一踢。
砰。砰。
他像踢路边的碎石一样,将那些还在抽搐的残肢踢进了阵法凹槽底部的绞肉轮盘里。血肉骨渣瞬间被绞碎,化作额外的物理耗材,换来头顶重压阵纹上短暂亮起的一抹红光。
“震慑完毕。逃逸率归零。”他看着凹地里剩下的人,语气依旧是一潭死水。
几个干事的死亡,让重力阵列出现了短暂的输出缺口。
段无涯转过身,径直走到旁边的主控制阀前。他没有理会凹槽里那些因为同伴惨死而剧烈发抖的干事,直接按下了控制面板上的暗红色按键。
“缺口产生。剩余活体节点,强行填补算力空白。”
指令生效的瞬间,凹地里的十几个人同时发出了极其凄厉的惨叫。连接在他们脊椎上的管线猛地胀大了一圈,透明的管壁里,暗红色的生机被极其粗暴地加速抽走。
两名修为稍低的干事甚至没扛过三息时间,脑袋“砰”地一声干瘪下去。剩下的皮囊依然被管线死死吸附着,进行着最后的残渣压榨。
段无涯面无表情地迈开腿,一脚踩在一个七窍流血、正疯狂抽搐的干事肩膀上。那干事的锁骨当场断裂,却只能咬着牙继续输出灵力。段无涯借力跃上旁边的视察高台,冷漠地俯视着这群人力填坑的活物。
李长生藏在残壁后,盯着这如同屠宰场般的一幕。
他的目光越过高台,顺着所有管线汇聚的最中心看去。
在凹地的最深处,立着一根被重压扭曲的玄铁十字架。十字架上,死死钉着一个人。
那是本该在内廷负责文书调度的观星司神官,花泠月。
此刻,她那原本充盈的灵界阶修为,已经被抽得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底子。长发被汗水和血污黏在脸上,四根粗大的镇魂钉穿透了她的手腕和脚踝,将她彻底焊死在阵法中枢。
无数细小的探针扎在她的周身大穴上,而最粗的那根抽吸主脉,正悬在她的胸口上方,如同毒蛇般昂着头。
“停一下……求求你……”花泠月的身体像触电般抖动着,曾经在天庭里高高在上的体面全被撕碎。每吐出一个字,嘴角就溢出一股血浆,“我是玉牌主簿……我的灵力枯竭了……再抽,我会掉阶的……哪怕让我喘一息……”
段无涯从高台上跳下,落在十字架前。机械面罩下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冰冷的红光。
李长生看着这一幕,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弄。神明高高在上的威严,原来全靠抽干底层信徒的骨髓来维持。这看似坚不可摧的重力压制大阵,实则不过是个极度脆弱且低效的活体吸血工程。
段无涯根本没有理会花泠月的求饶。
“备用能源耗尽。核心阵眼,启用百分之两百超载。”
他抬起那条包裹着暗红机械骨骼的右腿。
没有犹豫,没有怜悯。
砰!
段无涯一脚重重踹在花泠月的胸口上。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断裂声在压抑的广场上炸响,花泠月的护心骨被这一脚生生踩得粉碎,整个胸腔向内凹陷出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弧度。
“啊——”
花泠月张大嘴巴,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嘶嚎,眼球上瞬间爬满血丝。
就在这骨骼碎裂的缝隙间,段无涯一把攥住那根最粗的抽吸管线,顶着尖锐的骨茬,极其粗暴地将其直直扎进了花泠月暴露在空气中的心脏血管里!
